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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7/2008 十面埋伏(续)NO4.
十面埋伏并非专业画家,喜爱绘画的历史也不算太长。那年他应聘到一家出版公司任文字编辑,与几位插画作者相处甚好,重新勾起了年少时学画的记忆。偶然的一个机会,他为一册书籍作了全方位的图饰包装设计及制作,效果出奇的好,成为他短暂编辑生涯里的一桩得意之事。 也就是在那时,他认识了 Anny 。他常常在画纸上涂抹这个谜一样的女人。修长的颈项流露着掩不住的矜持与骄傲,深井似的双眸涌动着数不尽的忧郁与哀伤,那一头及腰的长发,乌黑,柔顺,泛着绿莹莹的光泽。 新来的十面埋伏迷惑了。他听说这是一位权力人士的太太,拥有让无数女孩羡慕的方方面面。但十面埋伏却从她身上读到了令人怜惜的不幸。每当楼道上二人擦肩而过,他都会注意到她的目光,像叹息一样的目光,幽幽地投向他,而他,总也不由自主地接住这目光。他不顾同事善意的提醒,像拯救苦难者的骑士一样,将他的善良、勇敢与温情,给了这位心深得见不到底的女人。 后来,当他回忆起这段经历,好像有种受了蛊似的不真实感。他们依旧偶尔相遇,她忧伤的目光却不再是为他准备的了。他有些恍惚,难道那些情景不曾出现过?她的美丽是真实的,她的忧郁是真实的,她行动处不断带给旁人的撼动也是真实的,那么,什么是不真实的呢? 他的画笔在纸面上流走。无论他怎么回避,他笔底的人物总是有着 Anny 的痕迹。不过,现在他是坦然的,可以直视她的眼睛。当然重要的是,他笔下人物的眼神,都是清澈的,甚至,带一些单纯,带一些稚气。他有时会对着画里的她自言自语。 柔柔的长发从肩头垂到腰际,小精灵很喜欢这种感觉,她喜欢长发。自从来到十面埋伏的笔底,她少了往昔的沉静与优柔,本真的花儿在心里缓慢而又活泼泼地绽放出来。这次,十面埋伏让她侧坐在叠起的草叶上,肌肤亮亮的,有着朝阳与露水的气息。她有些害羞。她不敢扭头看他,不知道能不能更清晰地看见他的脸膛,但感觉到,他今天的用笔,格外温柔。 电脑上 QQ 的提示音再一次响起,他并没有离开画作。最后一遍上完颜色,他取来粘带,将画儿端端正正地贴在电脑边的墙上。 他哼起了一支曲子。
NO5.
小精灵的心里暖暖的。生命,如同画里的朝阳,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她听着电脑旁十面埋伏略带沙哑的声音,竟有种心痛的感觉。他太累了。 “好好好,就听你的,我还真不想画了呢。”对耳麦里这位名叫如花的网友,他有点无可奈何。 “那赶紧打开你的摄像头啊。”对方的声音娇嗔得令人不忍拒绝。 “有没有搞错?画你还是画我?莫名其妙。”他笑着摇头。 他摘下耳麦搁在电脑旁,取来一张画纸,在桌面上铺开。如花恼他迟迟不交稿,恐耽误了展期,今儿给他来了个命题作画,要他画画如花本人舞蹈的形象。如花擅舞,擅琴艺,甜美娇娆得有些霸气,有些张牙舞爪。每当和她说话,他都会想起一声断云,天底下竟会有如此不同的两类人儿。 “喂,你看我今天漂亮吗?”耳麦里的声音清亮明媚,边上的小精灵也听得十分清晰。 稍远的十面埋伏隐约听到声响,以为又有什么指令,挪到电脑边,戴上耳麦,看到视频里的如花一袭红装,笑了笑。 “说呀,我漂不漂亮?”声音有些嗔怒。 “当然,你貌若天仙。”他摘下耳麦,重新过去对付画纸。 “哎,我早知道你们这些人,一天到晚净会装,搞得自己像圣水里洗过似的,哼哼,正经。”与往日一样,如花又开始八卦起这边的谁谁谁爱上了那边的谁谁谁,约了见面又怎的只来了一个,被人忽悠观光了都不知道,诸如此类。她不在乎十面埋伏搭不搭她的茬,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只要在听着,就表明他并不反感。当然,她也喜欢他的回应,那些充满机锋的辞句,总能带给人惊喜。 忽然,她换了个腔调:“喂,我说,你有没有爱上我?哈哈,我不管,我要你老实告诉我,有没有?有没有?”可以想象她眨着眼睛狡黠的神情。 这边,十面埋伏差不多已经完成了画作。画面上,红衣女孩足尖轻蹑在盛开的芍药花上,高高束起的头发洋溢着蓬勃与不羁。花朵与女孩儿不停地旋转着、旋转着,仿佛永远不会停下。 他听着耳麦里持续不断地发出的声音,笑着,胡乱应着“嗯嗯,当然,呵呵”。他还要再加上两朵芍药,让黑色背景中的红色,更深刻,更有力量。 小精灵听到有东西破碎的声音,那是她小小的心脏。她眼里的泪水濡透了画纸,如同被洗过一样。此刻她连他的手都看不清了。 那人又回到电脑边,告知如花已经完稿,继而中止了语音与视频的接收。他点上一支烟,想着:一声断云会不会病了?还是什么时候言语不妥,得罪了她?
NO6.
断云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日子了,但她现在却一点也不想死。她像是忽然明白,世界上的好男儿与好女儿,都是天地的宝贝,如此,人世间才这样美好。她有幸认识这样一位知性、有才华的男子,是上天给她的礼物,毁灭了自己,就等于把这个礼物给毁灭了,她不愿意。她要长久地把这个礼物珍藏在心里,还要慢慢地知道他成长、收获、幸福的消息。 但她却不能主宰她的身体。她真的是快要死了。 朦胧中,那位不知何方的神仙又来到她的身边:“姑娘,这世界上的事,有人力可为的,也有不可为的。我无法帮你活下来,但有人可以。”他告诉断云,如果那人,十面埋伏,肯为她画一幅像,画她躺在鲜花丛中死去的样子,让这个形体替她去死,那么,她就可以活下去。“记住,姑娘,躺着的画像。” 这一个晚上,十面埋伏做了一个梦,一位清清瘦瘦的陌生女孩儿来到他的面前,对他说,她是一声断云。她说,她不想死,她爱这个世界,爱这个世界上的人们。她央求他为她画一幅像,画她躺在鲜花丛中死去的样子,这样她就可以健健康康地活着。他觉得有些奇异,因为他似乎从她清清淡淡的神情中看到他曾经熟悉的某个人的影子,但又是那样的不同,她是通透的,一眼可以看到底的模样。他无法拒绝。断云离开时,向他伸出了手,他赶紧握住。她细细地看他的手,看他的容貌,贪婪的表情似乎要把他吞到肚子里去,这使她看上去又与方才不同。这让他莫名地有些心酸。 天明后,想到这个梦,十面埋伏觉得有些好笑。不过,如果有时间,他倒是可以画画这个女孩儿的,假如她愿意。 过了几天,他打开电脑,出人意料地看到断云隐身的头像在晃动,他点开信息,只见上面写着:“别忘了帮我画张像。还有,好看点的,别像是吊死鬼的样子。”他“呵呵”笑了,这丫头,总算来了。 他展开纸,选了最绚丽的色彩,画了他梦到过的姑娘:飘逸的长发上,系着两条红色的丝带,白衫儿被风吹起,清淡的香气若有若无。她直立在一朵百合的中央,明亮的双眼带着些许迷离。朗日之下,满天花雨。(完) 8/26/2008 十面埋伏十分喜爱小木的画,见她新创一套《精灵奏鸣曲》(Sonata of Elves),爱不释手。为了据为己有,编个故事玩。
NO1.
很久以前。不,该说很久很久以前。其实也不,虽然童话什么的,说很久很久以前比较好,故事总得体现个“故”字。但今天说的这个事儿,真的不是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甚至不是以前,而是现在,还在发生着,没有完成。 一只握笔的手在画纸上涂抹着翠色的叶瓣,很用力的样子。叶脉清晰,叶片光洁、柔和。翻卷的藤蔓,点缀着颗颗红蕊,血珠子似的。笔,被放了下来;手,一握一松地,做了几下伸展。指甲很整齐,掌形宽大,关节颇有力度。又开始画了,叶片中间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精灵,小小的形体,小小的裙装,薄如蝉翼的翅膀,红色的丝带松松地挽在腰上,彩蝶样的丝结打得还算周正。换上一支黑色的粗笔,开始加工长发。画画的人许是有些不耐烦,向下的笔触开始生硬了,一下,一下,拽得小精灵的头皮发痛,她闭着嘴忍着,泪水慢慢渗出,淌在痛得扭曲了的脸上。 画的主人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会儿,掷下笔,燃起了一支烟。他显然不满意这幅作品,随手将画向远处推了推,“啪”的一声打开电脑。 淡淡的烟雾散开,画作显得朦胧起来。小精灵悄悄地抬手揩了揩眼泪,没敢多整理蓬乱的长发,将手背在后头,挺胸,蹑起脚尖,摆好刚才的姿势。她觉得翅膀有些短小,不知到时候能不能托起她的身体。 但是她很满意。非常满意。她总算来到他的身边,看得到他的手,闻得到他的气息,真实的烟草气息。 他原本是她的一个朋友。当然,大家都不知道这样的交往可不可以算是真正的朋友。他们通过网络相识,通过文字相知,但也仅仅如此。他想,她也许是个丫头,也许不是。她想,他也许有很多朋友,无聊的时候才跟我打打招呼。他们都不知道对方在哪个城市,从事什么行当,叫什么名字。她只知道,他的网名叫十面埋伏,而她呢,叫一声断云。 起初,是她隔三差五地去骚扰他。她觉得他像是海,深沉而又神秘。他呢,是睿智的,又是宽容的,可也说不上热情。他们的聊天,常常中止于无话可说。但她习惯了他的存在,只要 QQ 上他的头像亮着,她就觉得无比温馨,哪怕并不说话。慢慢地,她开始修饰自己的文辞,开始写一些想让他读到的文字,开始有了一些隐隐约约写给他的东西,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自己已不可救药。 她病得很重,快要死了。她觉得很可耻。幸好他并不知晓。弥留之际,来了一位不知何方的神仙,说她尚可得救。只要能够邀请到她心里的男子,来看她一眼,她就可以好起来。她不愿意。她宁可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去。那位神仙有感于她的痴,动了恻隐,愿意助她,让她见见那人。但她只能在他的笔下出现,她只能看得到近距离里他的手,如果他心里有她,她会渐渐地看清他。至于是不是能够像戏文里演的,有情人死而复生,那是神仙也不能安排的事儿。 小精灵忍受不了烟味,嗓子痒痒,到底咳出了声。她吓坏了,大气也不敢出。电脑边的他掐灭了烟蒂,起身将画移到身边,盯着看了一会,将它揉成一团,丢到了纸蒌里。
NO2.
一声断云,一声断云,云倒没断,我的命可要断了。正当小精灵被纸团挤压得喘不过气来,一阵清新的空气吹过,瞬间她觉得舒坦了。似乎有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趴在一棵鲜红的大蘑菇上。左右依旧是绿莹莹的叶片,缠绕的藤蔓,如血的花蕊,以及森林里特有的美妙气息。 那只手提起黑色的粗笔,又开始移向她的头部。“慢着,慢着,你要搞疼我了。”她情不自禁地开始叫了。 那只手停住了,顿了顿,换了支金黄的彩笔,在她头上温柔地转着圈。她觉得舒服极了。她感激地冲他笑了笑,“我不是故意嚷嚷的”,声音轻得连她自己也听不到。 “这下子长得还能让人看。”他自言自语。 小精灵看不到自己的眉眼,但从那人的声音里听出来,自己长得还不错。她有些心虚,不知他若是见着断云本人,是不是也会认为长得不错。不过,她又释然了,不会有见着的机会,不会了。 这个画面,能不能表现时间的推移呢?要不再画只鸟?画个熟透的植物果实?那人踌躇着。 喂,你会不会画画呀?都画成这样了才想着添点什么减点什么,不怕挤着我呀?不要画鸟,你都能将蘑菇画这么大,要是画个鸟儿,还不跟我脑袋一般大?朴闪朴闪着翅膀在我边上,好怕哦。要不你画个蜗牛得了……。小精灵奇怪自己的声音怎么尖成这个样子。 “蜗牛?”那人凝神了片刻,在蘑菇的边缘上,细细地画了个蜗牛。那只手,好体贴的,看得小精灵心里有些感动。 “嘀嘀,嘀嘀。”电脑发出的声音把那人引了过去,啪啦啪啦的打字声,间歇地响着。一会儿,那人嘿嘿地笑起来,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别啊,你要是敢,我还不替你画了。” 原来是跟人语聊。小精灵有些酸酸的,这个十面埋伏,从来也没跟我语聊过,吝啬鬼,不让我听听他的声音……也压根儿没想听我的声音……。现在好了,我能听到他的,他也能听到我的,虽然……这根本不是我的声音。 声音里他依然在跟别人聊着。似乎是,他在替对方创作一幅参展的画,主题是“自由与永恒”。他试图用飞翔的精灵来加以表现,但一直没有得到满意的。精灵的翅膀也许可能代表自由,但断云知道,还有比翅膀更自由的,那就是灵魂与死亡。只是断云还不能明白,灵魂可不可以永恒,死亡能不能够坚持。 那人又挪到了画作旁边,用手轻轻地抚了抚画边儿,片刻之后,吁了口气,卷起了画,塞到桌子底下。
NO3.
如同一只魔手将森林里的光线全数收走,纸筒里又黑暗又压抑,小精灵害怕自己仅有的那么点点视力也将消失。就这么点点的视力,仅仅能看到那只手。不过这次小精灵又有些侥幸,说不定那个十面埋伏又会在另一幅画里,让自己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在小精灵以为已经被人遗忘的时候,一阵又一阵的晃动让她苏醒过来。还好,光线不是那么的刺眼,虽说有着莹莹的亮儿,但是柔柔的,像是海的颜色。海,是个让她心动的词儿。那一粒一粒闪耀的东西,可是鱼的眼睛?怎么看起来像是星星呢?哟,真是星星,刚想直起身子来的小精灵吓了一跳,原来自己坐在弯弯的月勾上,云儿飘来荡去,使得这个坐具也沉一下、浮一下的。 他怎么可以把我挂得这么高?小精灵有些委曲。不单单是这个,他还让我穿着这么窄窄的衣服,卡得人喘气都难受;再有,这么高高的发髻,还抹得油光锃亮,打算赴嫦娥娘娘的夜宴不成?他怎么会喜欢这种小妇人的俗气呢?瞧这颜色……这下我可真成了个蓝精灵了,他可别是格格巫才好。 咦,人呢?画画的那人不在边上。准是又在网上聊天了,他有那么多的 MM 陪着,自由倒是有,画得出永恒来才怪。“哎”,小精灵喊了一声,太轻了;她清了清嗓子,“哎”,又喊了一声,她怕他,不敢喊得再大声些。 小精灵有些生自己的气了,她晃荡晃荡双腿,看了看那双式样不错的鞋子,用脚将其中的一只顶了下来。鞋子从高空坠落,过了好久,听到脆脆的落地的声音。 电脑旁的椅子动了一下,脚步向画卷移过来。十面埋伏的心里,说不出哪里不痛快,有些闷闷的。刚才他向网上的一位朋友打招呼,没有回应。这种状况似乎有些日子了。那是一位相处得十分简单的朋友,聪明,知趣,又有些小气,由此他猜想是一位女性。文字上,他们彼此欣赏,但从不彼此吹捧,当然,也很少彼此批评。他隐约地感觉,一阵子来,如果不是他提个话头出来,他们连零星的几句也难得聊上。再后来,那位朋友不上线了。 小精灵看到那只手放在画的下方,抬眼往上看,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个人的身形,高高的个子,宽宽的肩膀。 “喂”,小精灵打了个招呼。 对方像是没有听见。他觉得画里头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又看不出来。 小精灵晃了晃腿。她不敢大动,怕坐不稳掉下来。她可不想死,现在。 那人伸手碰了碰她的腿,他觉得有些眼花。手指贴上肌肤的感觉,小精灵一阵颤栗,再不敢乱动了。 唉,那人叹了一口气。 “你是不是不想坐得那么高呢?” “当然不想。” “然而千古,唯有日月才是永恒的呢。” “日月虽然永恒,可坐在上面的我又岂能永恒呢?” “友谊可以永恒吗?谁都知道这是个笑话。何况网上的友谊。” “千万不要以为这是个笑话啊。我以为如果世上有永恒二字,莫过于友情了。” “你以为你是谁?竟想跟人讨论友情二字。” 小精灵心里一阵刺痛,她想,她真的要死了。 画卷再一次被移开,紧接着上面劈头盖脸地压上了七八本砖头样的书籍。 8/25/2008 十里红妆女儿梦“村子里有个姓张的木匠,粗细活计无所不能,尤擅雕龙刻凤,两三丈长短的木柱子,灯草似的在手里盘弄,撒下一地的木渣锯屑之后,眉是眉,眼是眼,若有一口气,保管升腾了去。平日里少言寡语,身边只带着个十四岁的女孩儿,名唤忆娘。这忆娘,貌美,心细,手巧,描花绣朵,裁莺剪蝶,四邻八舍没一个不喜爱的。”我要是会写小说,就这样开笔编去,编编老木匠给女儿打造怎样的箱柜床架作嫁妆,编编红盖头掀开,小女儿头一眼瞥见那人,是怎样的惊心动魄,小说的题目就叫做《十里红妆》。可惜,我不会写小说,想出来的情节,连自己也感动不了。 第一次听说十里红妆博物馆,是 04 年底,那时与几个同学一起调研宁海平调,顺道参观了这个地方。虽说是在家乡,但未去前一点概念也没有,一直将它想象成临河的长街古宅,周庄、乌镇似的,从花轿里出来的女子,可以直接走下埠头的台阶,去河里淘米浣衣。没想到是一座三层的仿古建筑,位于徐霞客大道上,3000 多平方米,1200 余件明清器物,从孩儿出生用的子孙桶,女孩缠足的架子,闺房里的小姐床、小姐椅、浴香桶、粉盒、梳妆镜箱、发蒌、头钗、银簪、手镯,到劳作用的绣花桌椅、针盒线夹、织带器,以及精工细作的服装、金莲小鞋、肚兜荷包,应用尽有。当然,最炫人眼目的是婚嫁时的各类用品,从男女两家议婚的贴盒、双喜桶、杠箱银箱、面盆架衣架,到朱金木雕花轿、彩绣轿子,拜堂用的烛台,婚床,春凳,红大柜,娘家篮,祭盘,铜火炉,以至孩子出生用的讨奶桶等,大大小小,女孩子嫁过去可以受用一生的东西,出嫁那日,请人抬的抬,挑的挑,队伍绵延十里。那次参观,展厅里就我们几个人,嘻嘻哈哈,指指点点,乐器旁还装模作样了一番。 第二次去是今年五月。展厅里依旧冷清,感觉展出的器物也少了一些。售品部里买了一本书,《十里红妆女儿梦》,有作者的签名。作者何晓道,也是这些红妆藏品的搜集者与贡献者。一款红色的肚兜,手工串绣着荷花紫藤,精美绝伦,价格高出心理承受的价位许多,犹豫再三,还是放下了。回来后懊悔了很久。 也曾经痴想做个古代的女子,一生的波澜不惊。上天给自己个什么样的命运,就恭谨勤勉地过好命里的每一天。当然这种想象是很没有道理的,任何时间里的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上天都不能提供绝然的坦途。而读了这本《女儿梦》,更觉得古代的女性所承载的苦痛无比深巨,缠足,为人妻妾为人媳,有多少不容讨论的不公正与屈辱,而且,说不定在出生之初,只因为性别,就被溺入子孙桶,拌入草木灰,送回清风虚无中了。
8/16/2008 人生失意无南北原本差不多是一则几近于无的记载。 《汉书》里的《元帝纪》与《匈奴传》,只是草草地记了这么一个事件:竟宁元年的时候,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汉元帝将宫女王昭君赐与其为阏氏;远嫁后的第三年,呼韩邪死,昭君复嫁呼韩邪之子复株絫单于,前后生了一个儿子、两个女儿。也许史书的作者关注的焦点是帝王的业绩和当时的民族关系,而这次的和亲只是汉朝政府对匈奴的普通赏赐,挑选的对象也不是宗室女子,因而该女子的情感遭遇乃至于最终归宿,并没有多作交待。然而正是这则极为简单的记载,引起了后世人们广泛的兴趣,诗词文赋,戏剧小说,音乐绘画,承载着创作者的情绪理想和道德评判,自汉至近现代,作品难以计数。有人统计,单著名诗人咏昭君的诗作,晋至近代就有 770 余首。 非常有意思的是《后汉书》。范晔写《后汉书》,离昭君出塞已过去了四百余年。《南匈奴传》里多了一些情节,说昭君于宫中多年,未得见君王一面,心生悲怨;元帝遣宫女嫁匈奴时,其主动请行,临辞,“昭君丰容靓饰,光明汉宫,顾景裴回,竦动左右。帝见大惊,意欲留之,而又难于失信,遂与匈奴。”还说,待呼韩邪单于死,昭君上书汉廷要求回归,然成帝令其遵从匈奴习俗,于是再嫁给了呼韩邪单于的儿子。虽为史书,《后汉书》的这番记载不免是有些可疑的,一是其史料上的凭据不足,反倒是受当时一些文学作品的影响痕迹明显;二是其叙述太过传奇色彩,主动请行、竦动左右、帝不能自持云云,恍若小说演义,尽管纪传体的史书也是不排斥人物与场面上的虚构的。 要说“主动请行、竦动左右、帝不能自持”这样的情节,我倒是非常喜欢相传为蔡邕所著的《琴操》。说王昭君十七岁时被其父亲献给孝元帝,在后宫居五、六年之久,未得宠幸。昭君心有怨旷,愈发疏于修饰,也愈发不易为元帝发现。后匈奴派使者朝贺,元帝欲遣一人外嫁单于,询之于后宫佳丽。王昭君盛服靓妆,款款而出,谓:“妾在后宫已久,粗鄙丑陋不合陛下的心意,愿意听命前行。”元帝视之大惊,良久叹息:“朕已误矣。”这段描写十分好看,人物情态,宛然在目。故事后面还有一个尾巴,说的是单于死,其子立,按匈奴习俗,父死妻母。昭君问之:“汝为汉也?为胡也?”对曰:“欲为胡耳。” 于是昭君吞药自杀。塞外多白草,而昭君的坟茔,草色独青。 故事源头的素材就很好,加上空白点多,生发演绎的余地十分大,于是,宫廷,爱情,嫉怨,荒漠,陋习,死亡,还有画师的阴谋,等等,接蹱而来。读了不多的关于昭君出塞的诗词剧本,想知道后人是如何揣测昭君赌气自荐后的心理状况的,奇怪的是看不分明。人们花了不少的笔墨,去铺排漫漫黄沙中的思亲念远,去想象异域环境中的人际关系,或借此对各个时期的和亲外交作价值评判,而更多的则是借此抒发人生十之八九的不如意。傻傻地想,出于意气的一个举动,却要用一生的时间去消化它,会是怎样的呢?大约也如世事流转,祸福难定吧。至于文字上少见其悔抑未悔的描摹,也许是因为,由争宠而怨恨,由怨恨而自弃,于传统观念上,总显得不大正,况且怨恨的对象,是天王老子爷的君主,况且文人又常借昭君,写的是自己的肝胆。 就昭君诗而言,较早时期的作品还是比较多地关注故事主人公的遭际,写她在异域生活中的隔膜与忧伤,如沈约《昭君辞》中写:“日见奔沙起,稍觉转蓬多。胡风犯肌骨,非直伤绮罗”,石崇《王明君词》中写“异国非所安,虽贵非所荣。父子见陵辱,对之惭且惊。杀身良未易,默默以苟生。苟生亦何聊,积思常愤盈”,都可以说是体贴入微的。也有涉及对人物“被遣”心理的猜想,如“昭君此时怨画工,可怜明月光朣胧”(李如璧《明月》),“一朝掩面辞君去,始悔无金买画工”(曹勋《昭君怨四首》其三),但这种“怨”与“悔”也只是在对画工的态度上,而对于君主,则多是念念不忘,情深如海的,“此生失意甘远去,此心恋旧终怀归”(王炎《明妃曲》),而最显耿耿贞心的,当推白居易十七岁时所写《王昭君》:“汉使却回凭寄语,黄金何日赎蛾眉?君王若问妾颜色,莫道不如宫里时。” 到得后来,昭君这一形象越来越脱离原本的故事框架,成为人们思考人才环境、宣泄政治情感苦闷的一个载体。昭君美艳,象征着士人的才华,娥眉遭妒,似乎又是政治生活中的常态。小人作梗,君主耳目不聪不慧,也成了这类咏叹中绝不缺少的话题。司马光《和王介甫明妃曲》“目前美丑良易知,咫尺掖庭犹可欺。君不见白头萧太傅,被谗仰药更无疑”一句大体概括了这种政治环境,而白居易《昭君怨》“见疏从道迷图画,知屈那教配虏庭。自是君恩薄如纸,不须一向恨丹青”,则将这种愤世之慨,说到极致。 非常喜欢王安石的两首《明妃曲》,“意态由来画不成,当时枉杀毛延寿”,“汉恩自浅胡自深,人生乐在相知心”,将人的思维,拉出了习惯的轨道。由画来定夺人的取舍,是规则的错而非画工的错,何况人的意态,又岂是画能摄得了的?汉人未必不寡恩,胡人也未必不情深,只要相知在心,又何必在意塞内还是塞外呢?见“相知”二字,瞬间想到“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感慨昭君若能于天涯觅得识琵琶者,也是幸事一桩。只是人们观念中,昭君的故事被套入了君臣的格局里,王安石的演绎难免遭到责难:“今之背君父之恩,投拜而为盗贼者,皆合于安石之意,此所谓坏天下人心术。” 王安石《明妃曲二首》其一: 明妃初出汉宫时,泪湿春风鬓脚垂。 8/13/2008 时来顽铁有光辉,运退真金无艳色(金瓶一枝春,之五)若不是对手太强大,宋蕙莲差不多是可以赢了的。将西门庆给的银子成两成两地带在身边,在门首买花翠胭脂;跟平安儿斗嘴,拿门闩儿绕着院子追骂;差使玳安替她出去买合汁,还要大碗的;高兴起来瓜子四、五升地买进去,分与各房的丫鬟并众人吃,不高兴起来,全无忌惮地与人掐架;元宵节西门府家宴,丫头小子们忙得不可开交,她却坐在穿廊下一张椅子上,口里磕着瓜子儿,吐得一地的瓜子儿皮,还不断地吆喝抱怨着小厮们。是的,这位卖棺材宋仁(天晓得作者怎么想出来起这样个名字)的女儿,是有些浅露轻浮,庸俗不雅,但又不能不说是她有意端出的一种姿态。西门庆也好,陈敬济也好,对她表现出来的着迷,令她对发生着的事情非常有信心,她需要告知身边的人们,事情正如此这般地发生着,她理当享用事情发生过程中的美妙感受,也希望人们在见证事情走向的同时给予她一定程度的在乎。她显然比春梅、小玉的前程要来得快,不唯潘金莲担心她做“西门庆的第七个老婆”,孟玉楼也在向潘金莲抱怨:“就和你我辈一般,甚么张致?大姐姐也就不管管儿!”她就是要和金莲、玉楼辈一般,至于孙雪娥辈压根儿就没在她的眼里。她冲着孙雪娥嚷:“我养汉养主子,强如你养奴才!” 正缘于这种胜算在握的心态,她跟西门庆讨论丈夫来旺的安排问题:“随你去近到远使他,他敢不去?再不你若嫌不自便,替他寻上个老婆……我常远不是他的人了。”事实上西门庆也是一步步听从蕙莲的意思,只是每当关键时候,高度警惕并高度强蛮、高度狡谲的潘金莲,努力控制住了局面。蕙莲自缢了,因为她发现事情并不在她的掌控之中。她并非不能接受来旺儿解递原籍的处罚,而是自己被瞒得“如合在缸底下一般”:“你如递解他,也和我说声儿”。好面子的她,如此失面子,她不能接受。西门庆听说她死了,说了句:“他恁个拙妇,原来没福。”淡淡的,似乎又不十分淡。 玉楼酸酸的那种不对劲儿,在蕙莲的事情上表露过。来旺酒醉,嚷嚷“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却未必是真有胆子杀主子,月娘在来旺被押送提刑院时就说:“如今这屋里乱世为王,九尾狐狸精出世。不知听信了甚么人的言语,平白把小厮弄出去了。”而玉楼怂恿金莲向西门庆处使劲,惩治来旺,也并非出于家庭安全的考虑,说到底是要搅了宋蕙莲的事。对金莲,玉楼自然也是有醋意的,只是表现得比较委婉,而且最为关键的是,她明白西门庆并不懂得赏识与珍爱自己,因此不如平和洒脱些。但她愿意看着金莲急,愿意看到金莲与他人的纷争,愿意看到金莲受挫。金莲因花园里丢失了红绣鞋,挑唆西门庆打了小铁棍儿,铁棍娘一丈青在后面厨下骂骂咧咧。玉楼不仅将一丈青骂的话学给金莲听,还绘声绘色地搬了一遍吴月娘的抱怨:“大姐姐好不说你呢!说:‘如今这一家子乱世为王,九条尾狐狸精出世了,把昏君祸乱的贬子休妻……’”气得金莲对月娘的怨恨,结得更深了。 作为主妇,吴月娘不算是很有条理的一个。仆人小子,并不以她为忌惮,甚至在她面前表现得很是嚣张。宋蕙莲与西门庆的事也好,孙雪娥与来旺的事也好,上上下下有多少双眼睛看得明镜似的,因而事先她不可能一点儿听不到风声,但却疏于察问,等事情大了又控制不了。而她本人在某些场合中的言语,也不得要领至甚。比如荡秋千时跟众人说的关于旧邻周台官女儿的那段笑话。吴神仙相面,月娘不服春梅将来“戴珠冠”一说:“就有珠冠,也轮不到他头上。”这话也显得很不大气。 关于春梅的运笔,作者是渐走渐深的。之前多用金莲对她的关照、褒扬来撑起她的声价,以烘托她与小玉、迎春等丫头的不可同日而语,继而又通过她恶骂李铭,显示了她的心高气傲,也显示了她的心计。吴神仙算了她的命后,她明知吴月娘对此不以为然,偏说:“凡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各人裙带上衣食,怎么料得定?莫不长远只在你家做奴才罢!”令人不能不对其另眼看之。 吴神仙相面,预示书中若干主要人物的命运走向,读之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红楼梦》中十二册的预言。当然,还有一些情节,也令人想起《红楼梦》来,诸如元宵赏灯,各类家宴,扫雪烹茶,投壶行酒令等等。 8/7/2008 酷相思·七夕8/6/2008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金瓶一枝春,之四)十兄弟里,卜志道死了,立马有花子虚补缺,花子虚死了,又凑了个贲四出来。这些有名有姓,又常常联袂出场的人物,读到眼下,大部分尚是印象模糊。隐约中,祝实念厚道,谢希大促狭,而应伯爵,倒是颇有神采的。他懂得帮闲,懂得凑趣,懂得保持怎样的距离与分寸。结义那日,在玉皇庙吴道官处,应伯爵就向西门庆明言“我们这等七、八个”是“要吃你”的人,将“白嚼”表白得坦率而真实。西门庆因杨提督的事儿闭门一月有余,事过后路遇应伯爵等,应伯爵装作全然不知的样子,还问娶了李瓶儿不曾,抱怨不请兄弟们吃酒。连蒋竹山都知道西门庆遇事,这帮结义弟兄岂能不闻?然而一番问答里虽说能见着些些世故与炎凉,但却又真真恰到好处:双方都从台阶儿上走下来,不这样便不能使彼此自在如常。西门庆恼了李桂姐接客,头晚将丽春院的场子砸了,应伯爵等受了桂姐儿的好处,第二日一早即说动西门庆回去,与桂姐儿言和。无论是劝说西门庆的一番辞令,还是言和酒席上为免除尴尬的调笑打诨,应伯爵的表现都精妙极了。 替古人担忧、谈论书里人的聪慧蠢笨,差不多是读书者惯常的一厢情愿的傻气,同时还带着一些自以为是的旁观者的优越感。吴月娘浅吗?拙吗?将陈敬济往牌桌上引,结果引出了一大串的后患,不能不说是败笔;为西门庆娶李瓶儿的事儿,反了夫妻的目,搅了女人间的复杂关系,还让爱揣摩挑拨的钻了空子,总之也好不合算的。李瓶儿傻气吗?背时吗?花轿抬到西门府,半日里没个人去接,屈辱得三更里上吊寻死,却为甚来;每与上房及姐妹们相处,总遭七嘴八舌的奚落,有时连丫环们的口齿都伶俐得了不得,想来也好生窝囊。然而,如果注意到吴月娘雪夜烧香的举动,注意到李瓶儿询问众人是否有九两重的金丝鬏髻,大概能够理解,正在发生中的事情,很难说个是非成败的。 西门庆喜欢潘金莲的聪明伶俐,如同喜欢李瓶儿的老实温厚。而若说灵犀相通,西门庆与潘金莲方可谓知己知彼。冷战了四个月后的西门庆与吴月娘和好,除李瓶儿以外的其他几个女人多少是有些不以为然的,宽厚如孟玉楼,来金莲房里告知此事的口吻儿也都带着不悦。而唯有潘金莲,不仅看出了吴月娘在此事上的心机谋略,而且敲敲打打地把话儿递出来。跟孟玉楼说的是:“一个烧夜香,只该默默祷祝,谁家一径倡扬?使汉子知道了,又没人劝,自家暗里又和汉子好了。硬到底才好,干净假撇清!”更夸张的是,在为和好的二人置办的庆贺宴席上,金莲令春梅等四个女孩儿弹唱《南石榴花·佳期重会》,影射吴月娘有心烧香,私下相会。也唯有西门庆听出味道来,笑骂潘金莲“胡枝扯叶”的。西门庆一早跟应伯爵出门,潘金莲就知他非去桂姐处不可,而且将前枝后蔓都掐算得分毫不差,这点儿,没有人能够做到像她那样。而西门庆之了解潘金莲,也如同了解他自己。那边黑黝黝的仪门口潘金莲嚷着李瓶儿踩了她的鞋,而这边玉楼房中的西门庆就知道是潘金莲绊倒了李瓶儿反而赖上人家。他太了解潘金莲的“单管咬群儿”,也太了解李瓶儿的“没些嘴抹儿”。 用一根长柴禾就把猪头烧得皮脱肉化的宋蕙莲,不仅手巧,貌美,更是心气高。原名叫金莲,还真跟金莲是一个气性。学金莲的妆扮,抢金莲的风头,处处想将金莲比试下去。按说仆人的媳妇,如此不自量力,只能让人当笑话而已,然而金莲却是真正感受到这种威胁,不得不用全力与之较量。金莲因“缠得一双好小脚儿”闻名,蕙莲当着西门庆的面嗤之,还说大些没啥,样子周正才好;元宵节赏灯,蕙莲在自己的鞋子外面套上潘金莲的鞋子,还走一路掉一路,一路“扶着人且兜鞋”,轻狂的样儿使金莲恨恨得不行。蕙莲在槅子外窗眼里瞧见潘金莲与陈敬济暗地里调情玩耍,当晚就与陈敬济大庭广众下打得火热,令金莲醋意顿生。秋千架上,金莲等在他人的推送之下翻飞如蝶,可再也比不上蕙莲“手挽彩绳,身子站得屡屡的,脚跐定下边画板,也不用人推送,那秋千飞起在半天云里,然后忽地飞将下来。端的却是飞仙一般,甚可人爱。”确实,她要做个飞仙,她相信自己能做成想做的任何事。她要掌握西门庆,靠的不是情意,而是魅力,这一点,跟金莲,跟玉楼,跟瓶儿,都是有区别的。每次跟西门庆在一起,她都是明着要钱要东西的,西门庆不仅给得爽快,而且真是有些迷恋,并且也打算了替来旺另娶一个,买对门儿乔家的房子,收拾三间让蕙莲住。潘金莲预见到了宋蕙莲成功的指日可待,也感觉到了这个对手于未来竞争中的咄咄逼人,她不像眼下玉楼、瓶儿那几个。金莲发誓:“我若教贼奴才淫妇与西门庆做了第七个老婆,就把‘潘’字倒过来。……拚着这命,摈兑在他手里,也不差甚么!” 8/4/2008 闲闲前些日子在报纸上看到一幅照片,大面积的向日葵里几张灿烂的笑脸,那种视觉震撼极大地刺激了我的想象力。在我的记忆里很难找出向日葵的实体形象,这个名词在我脑海里引出的是金光闪闪有似铜盆的花盘模样。如若广阔背景里布满金光闪闪的盆儿,那会是多么壮观、多么炫人眼目。照片下方注明拍摄地点是仙居某地,想起好友的 LG 正在仙居挂职,于是电话问她有没有兴趣组团去考察某人临时工作的地方。于是约了八月份,如果向日葵能够持续盛放。 上周去看了西湖的荷花,西泠桥边,高过人头的仙子旑旎一片。虽然有盛开的,也有初开的,但我还是觉得来晚了些。那些花儿,开得似乎是那么的疲惫。想去灵隐寻访三生石,迟疑后还是放弃了。炎炎的午后,天云兄送我至返程的车站。 天热,闲在家里。早餐基本不吃,中午如果没有头一日剩的东西,也基本是一盒牛奶,一只桃子。萱给取了个名儿,叫“午后小桃”,带些么子乡土气息的时尚味道。下午四点多,开始准备晚餐。没放假的时候,为了避免在厨房里的碍手碍脚,常常故意磨蹭得晚些回家;如今放假了不好意思,插上电饭褒,书里网上翻翻菜谱,也学着做两三个菜,等着下班的回来后,再添上个把。 去年房价最贵的时候,订了套期房。房子将来是什么样子,完全没有概念。想象该有个舒适些的书房。秋兄知道我爱梅,特意书了几幅字,到时可以装点房间。
7/28/2008 典故汇集(十五)布鼓雷门: 西汉时,东平王刘宇为宣帝子,骄奢不守制度,致使前任王国傅相均因此而获罪。时益州刺史王尊居官法令严明,帝知其治绩后,迁为东平。王尊奉玺赴任,东平王不按法令及时迎受诏,王尊乃捧玺书回舍,用餐后乃还。见刘宇时,刘宇令太傅演说《诗经·鄘风·相鼠》。诗为“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意在讽刺王尊无礼。王尊正色曰:“(我)持布鼓过雷门。”王怒,起入后宫,尊直趋出就舍。雷门,为会稽(今绍兴)城门。相传,上有大鼓,击之声传千里,远震河洛。鼓面多以皮革制成,布鼓自难以成声。后因以“布鼓雷门”喻妄在高手前逞能。如元李俊民《庄靖集》中诗云:“任把锦囊嘲李贺,休将布鼓诧王尊”,即用此典。(典见《汉书·王尊传》) 门外汉: 苏东坡于元丰七年(1084)由黄州赴汝州途中,曾游江州(今江西九江)庐山,作《赠东林总长老》诗云:“溪声便是广长舌,山色敢非清净身。夜来八万四千偈,他日如何举似人?”东林寺在九江市南三十五里,与西林寺相对。广长舌,佛道三十二相之一。清净身,佛教三身之一。诗以山川自然喻佛之法身、以溪流不断喻佛之说法。末两句则言禅宗的第一义不可言喻,全诗使山川自然皆佛化,造意遣词皆浑成玄远。僧圆智见诗道:“若不到此田地,如何有这个消息?”视东坡为佛教中人士。但僧庵元却不予承认,说:“是门外汉耳!”后因以“门外汉”为外行人。如清徐枋《与杨明远书》:“事固有轻重难易,非可一概作门外汉也。”(典见《五灯会元》) 鲁鱼亥豕: 有读史书者,见有“晋师三豕涉河”一句,不明其意,子夏认为“三豕”是“已亥”之讹,与文意颇顺。古代又有谚语说:“书三写,鱼成鲁,虚成虎。”此因“亥”和“豕”、“鲁”和“鱼”、“虚”和“虎”,篆文字形相似易讹。后人因谓书籍传写或刊印的文字的错误为“鲁鱼亥豕”。清章学诚《校雠通义》:“因取历朝著录,略其鲁鱼亥豕之细,而特以部次条别,疏通伦类,考其得失之故,而为之校雠。”这里的“鲁鱼亥豕之细” ,即指文字错误等细微末节。(典见《吕氏春秋·传》、《抱朴子·遐览》) 妄下雌黄: 北齐黄门侍郎颜之推,博览群书,学问该洽。他曾说:“校定书籍,亦何容易,自杨雄、刘向,方称此职耳,观天下书未遍不得妄下雌黄。”雌黄,即鸡冠石,为橙黄色颜料。古人每以黄纸书写,文字须更改时,则涂雌黄以重写,故称改正文字为“雌黄”。引申为评论、非议。元代周密论及著书之难,也曾道:“近世诸公,多作考异证误纠谬等书,以雌黄前辈。”后因以“妄下雌黄”或“信口雌黄”喻无视事实,轻下论断。如唐罗隐《投郑员外启》“口里雌黄,旋成典故”,即用此典。(典见《颜氏家训·勉学》及《齐东野语》等) 五经扫地: 唐中宗时祝钦明,精通五经,曾官礼部尚书,封鲁国公。因被劾不孝贬为申州刺史。时韦后左右政局,钦时为谋求升迁,曲媚事之。皇后的亲族有婚事,中宗在皇宫宴请百官。祝钦明为讨好韦后欢心,自言能“八风舞”。他体肥貌丑,在地上摇头闪目,左顾右盼,丑态百出,惹得唐中宗哈哈大笑。吏部侍郎卢藏用见状叹曰:“是举《五经》扫地矣!”后因以“五经扫地”喻丧尽文人体面。(典见《新唐书·祝钦明传》) 燕蝠相争: 宋人苏舜举曾述一寓言云:燕以日出为旦,蝙蝠以日入为旦,双方各言其是,争之不决。用以比喻无意义的争吵。苏轼赠苏舜举诗,有“奈何效燕蝠,屡欲争晨暝”之句,即用此故事。宋薛季宣《游竹陵善权洞》诗:“左右蛮触战,晨昏燕蝠争”,上句典出《庄子》,下句则用此故事。清黄景仁七律《十六夜》结联:“苦吟动辄兼长夜,燕蝠休争口角雄。”典亦出此。(典见宋朋九《东坡乌台诗案·寄周分诸诗》) 蛮触交争: 古代哲学家庄子寓言:“有国于蜗之左角者,曰触氏,有国于蜗之右角者,曰蛮氏,时相与争地而战,伏尸数万。”世遂以细小事端引起的纷争,比之于蜗牛角上的蛮国与触国之争。白居易《禽虫》诗之七“噍螟杀敌蚊巢上,蛮触交争蜗角中”、宋苏轼《与正辅表兄游白水山》“永辞角上两蛮触,一洗胸中九云梦”、辛弃疾《哨遍·秋水观》“蜗角斗争,左触右蛮,一战连千里”,均用此典。(典见《庄子·则阳》) 黍离麦秀: 周灭商建国后,周公曾在洛邑(今河南洛阳西)营造王城,作诸侯朝会之所。东周衰落后,王城成了废墟,野地禾黍丛生。周朝一位大夫途经故都废墟,感怀今昔,作了《黍离》之诗,离即“离离”之略词,意即茂密成行,言故都宫阙已化为茂草。相传殷灭后,纣王之子箕子(一作纣王庶兄微子)路过殷墟,见旧日宫廷废址麦穗扬花,亦曾作《麦秀歌》。“叹黍离之愍周兮,悲麦秀于殷墟”,即用此典。(典见《诗·王风·黍离》诗序、《史记·宋微子世家》、《尚书大传》等) 白衣苍狗: 唐代宗大历初年,王季友在豫章郡幕府任职。诗人杜甫与王季友有交,怜悯他博学多才却仕途失意,又遭受妻子背离而去的不幸,作《可叹》一诗抒慨,首四句道:“天上浮云是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古往今来共一时,人生万事无不有。”诗以天上浮云翻覆苍黄的变化,比喻人生荣枯沉浮无常。“白衣苍狗”或“白云苍狗”,后用以比喻世事瞬息万变。宋代诗人张元干有“白衣苍狗变浮云,千古浮名一聚尘”句。(典见《杜工部集》) 把臂入林: 魏晋间嵇康、阮籍、阮咸、山涛、向秀、王戎、刘伶等七人啸傲山林。东晋谢安赞谢鲲云:“豫章(指谢鲲)若遇七贤,必自把臂入林。”意为谢鲲是七贤一类人物,七贤若见之,必然将引为同调,邀他同入竹林。后以“把臂入林”指与人携手同归隐遁。北齐祖鸿勋《与阳休之书》:“若能翻然清尚,解佩捐簪,则吾于兹山庄,可办一得。把臂入林,挂巾垂枝,携酒登巘,舒席平山。道素志,论旧款,访丹法,语玄书。斯亦乐矣,何必富贵乎?”(典见《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