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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用典故:桐叶封弟
周成王姬诵和弟弟姬叔虞开玩笑,把桐叶削成珪形给姬叔虞,说道:“用这个封你。”史佚因而请成王选个好日子封姬叔虞为诸侯。周成王说:“我是同他开玩笑。”史佚说:“天子没有开玩笑的话。一说话就有史官记载它,用礼仪完成它,用乐章歌唱它。”于是周成王就把姬叔虞封到唐国。后以此典比喻帝王封拜,口无戏言,说话算数;或用以咏桐。此典用作“帝刻桐叶”、“削桐叶”、“桐圭”、“桐叶戏”、“剪桐”、“成王剪桐”、“剪圭”、“天子分桐叶”。如唐•张说《奉和圣制与诸王游兴庆宫》:“棣华歌尚在,桐叶戏仍传。”宋•苏轼《九月十五日迩英讲论语》:“绣裳画衮云垂地,不作成王剪桐戏。”明•唐寅《失题》之六:“落叶点阶凭拾取,剪圭封作散神仙。”(典见《史记•晋世家》)

随风似水

 
 

西洲折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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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洲折梅님이 남긴 글:
喝一壶吧咖啡杯
7월 19일
黄花菜님이 남긴 글:
绿梅。
你该玩壶的。
7월 19일
西洲折梅님이 남긴 글:
是渭水,谢故友咖啡杯
5월 18일
渭水孤狼님이 남긴 글:
告诉你,我来过
留下个狼爪印
问个好
5월 12일
西洲折梅님이 남긴 글:
好,谢无情咖啡杯
4월 30일
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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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乐如晤

重读《西厢》

初读《红楼》

细读《金瓶》

也读《陶庵》

一分流水

寒光亭下水如天,飞起沙鸥一片
2009-11-07

昨日,蓝色海域传来的涛声

  那日,近午,C 君电我:“听说 W 君的事了吗?”“没有。出什么事了?”这些年与 W 君来往少了,最近一次的联系恐怕还是前年通的一个电话。“堕楼。”呆了。长久的默然。脑子里全是 W 君温和的笑容,以及宽厚、从容的性情。他是一个行事周全且很有余地的人。

  知道他这些年过得很顺利,无论事业,还是生活。那次电话里说,他现在的日子很简单,几乎不参加什么应酬,妻子学校里接了孩子,就一起回父母那里吃晚饭。他还说,他每天解决早餐的地点就在我住过的那条街,问我是不是还住那儿。那小小的房子,是他和一些朋友帮我搬家拾掇的。今天那地方已经拆除了。

  说不出悲伤还是迷惘,对钢筋水泥的高楼群生出一种恍惚来。如果说一切都是命里被安排好的,那么包括踏上楼层台阶的级数也是被规定了的,我们只有表示敬畏罢了。离开的人比我们更接近真相,他们跟造物站在了一起,于云端俯视着我们。也许他们才真正可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也是一位离开者,说过的话。

  气候寒了,暖了,接着据说又要入阴雨天了。今日是立冬,总之秋也算过去了。古之人,男士们是容易悲秋的,一年将尽,检点事务,成少败多,感慨非常,功业心、事业心使之然吧,所以悲也悲得慷慨激昂,气象万千。只是不知,今日的功业心是指向哪里,衡量功业的标准却似乎是越来越与票子进行换算了。

  比较地麻木,也比较地没有激情。秋阳里,在练车场地里倒桩,一遍一遍,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我是一个非常不喜欢车子的人,对机器的东西、对有关方向的事情,既畏惧又厌烦。又为什么要来学车呢?

  房子交付也有几个月了,不想装修,没有想法,不愿意去规划。除了这种懒惰的情绪,私下里还有一种恐惧:装修成任何样子,也许都没有太多的感觉,因此说到底是无所谓的。

  还好,虽然不是很努力,做事仍旧还算是认真的。即便散步,也认认真真地绕着。不知这是不是一种病态。工作上的杂务一件件地记在纸片上,再一件件地划去,但永远有十来件划不净的。留出一些放松的时间,看看闲书,不去搞懂里面某些看起来不太懂的部分。有时也翻翻画册,不去理会画者与题材的相关背景,只让颜色与线条在眼前展开,喜欢的,就停留的时间长些。

  劳伦斯·阿尔玛-塔德玛爵士(Alma-Tadema, Sir Lawrence),十九世纪的英国画家,擅长描绘古罗马风情。关于酒神、祭礼、皇帝的几幅,我不喜欢,包括著名的“赫利泊洛斯的玫瑰”(The Roses of Heliogabalus),也嫌太闹。喜欢“别墅花园的春天”(Flora: Spring in the Gardens of the Villa Borghese)、“期望”(Expectations)、“在废墟中”(Among the Ruins)、“银色的最爱”(Silver Favourites)等,尤其是蔚蓝的海水,安祥宁静,可以作为沉眠的摇篮。 

  昨日,蓝色的涛声,由远处来,伴随泰语的曲子,令持续阴阴的窗,弥上一层光影。是为记。

2009-10-24

世上的好东西是用来恐惧的

  小园刚上初一,说课文里有一篇“童年记趣”,是选自《浮生六记》的,问我关于这本书以及作者的一些情况。我也不能说得详细,答应回家后寄一本给她。寄之前,又将此书翻看了一遍。

  记得第一次看此书,是在某次旅程的列车上。长途,无聊,自己携带的一本小册子翻遍了,又取来郭郭带着的这本书。不记得是哪个出版社的,印象中没有注释,之前又压根儿没有听说过沈复这人。总之读得似懂非懂,唯有“芸”这个妙人,浅浅地依稀记得。今日再读,满眼波光水影,竟像未曾读过似的。

  李白曰:“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想人生百代,逆旅也好,过客也罢,欢乐的时光总是不少的。再寒窘的生涯里,也有不次于富贵者所感受过的那种愉悦与欣慰。只是,大凡人多是在欢乐不再时,方痛惜好时光美若烟花,而另有些人,在最华美的时候,煞风景地认为,这恰恰是手掌里堆得最满的那一捧沙。世上的好东西,正是用来恐惧的,那些人,那些相聚,他们出现时,就注定要添加到你的回忆里。

  沈复与陈芸,大概也是这类煞风景的人物吧?沈复十三岁初见陈芸,心生欢喜,即告母亲非芸不娶。他索观陈芸的零星诗稿,并为之题笺“锦囊佳句”,一不小心就埋下了夭寿之机。婚后的某个七月十五,二人邀月畅饮,陈芸曰:“妾能与君白头偕老,月轮当出。”可偏偏是阴云如晦,萤光点点。好不容易等到风扫云开,一轮涌出,却又受桥下轰然一声惊吓,如遇鬼魅,二人大病一场,并由此生出“白头不终”之预感。

  也许正是由于这种煞风景的潜意识在,每当读他笔下那些至情至美的叙述,均会有一种悲凉感。某年沈复携陈芸往金母桥之东老妪家避暑,花光树影,纸窗竹榻。芸儿喜不自胜,曰:“他年当与君卜筑于此,买绕屋菜园十亩,课仆妪,植瓜蔬,以供薪水。君画我绣,以为诗酒之需。布衣菜饭,可乐终身,不必作远游计也。”“布衣菜饭”,虽非富贵之属,“君画我绣”,却是过于圆满,或是天亦加妒吧?至于他处,写伉俪情深,入骨及髓,“魂魄恍恍然化烟成雾”,“不知更有此身矣”,读之亦有“水满则溢,月满则亏”之恐。陈芸死,沈复有语:“奉劝世间夫妇,固不可彼此相仇,亦不可过于情笃。语云:‘恩爱夫妻不到头’,如余者,可作前车之鉴也。”

  沈复此卷,时见怨天尤人之慨。一生的颠沛流离,夫妇的中道相捐,在他的描述中,总也伴随着父母的失察,亲戚的冷漠,朋友的疏离,以及憨园姑娘的背信弃义之类。读来令人唏嘘,不仅为作者笔下触及的这些个窘迫,更为作者笔下未及的那些个缘由。所有的“果”都是来源于“因”,而这“因”又常常不表现为某一个具体的事件,而是针针线线、点点滴滴的累积。如果说,人的运气大凡来源于天意,那么人的不如意则几乎都可以追究到自身。陈芸失欢于翁姑,沈复失和于兄弟,何可尽于“人情凉薄”盖之?

  年来亦有渐行渐远的身影,牵念而无以问讯,想来愈久愈如浮梦。意有愧歉,难叹聚散,唯愿天涯秋水,一生平安。 

  华夏出版社的这本书,除沈复的《浮生六记》,又附冒襄的《影梅庵忆语》,叙董小宛事。人事虽有异,情之动人则亦有共同之处。只是后者,叙纳小宛前之琐细,以及叙清兵逼近时的欲弃小宛,多少让人心生戚戚。冒襄常于元旦日卜签,曾卜得一签为“忆”,签语云:“忆昔兰房分半钗,如今忽把音信乖。痴心指望成连理,到底谁知事不谐。”其初时不解。后董小宛追随冒襄,愿侍以终身,也曾求过一卦,居然签语与之相同。冒襄友人听说,为二人合卜一签,依然得此签语。可见好东西用来担忧,不是偶然的。

2009-10-16

爱情是一种神话

  《人·兽·鬼》里收了四个短篇:《上帝的梦》,《猫》,《灵感》,《纪念》。说是此书比《围城》早写两年,但感觉不如后者“城里”、“城外”的精辟,其渊博加诙谐的叙述方式也没有像后者那样,来得自然天成。

  书前有个序,声明书里的人物情事都是虚构的,“不但人是安分守法的良民,兽是驯服的家畜,而且鬼也并非没有管束的野鬼;他们都只在本书范围里生活,决不越规溜出书外。”因此,告诫读者不可对号入座,考据索隐。作者的这类发言,读者往往不领情,甚或觉得多余,要不然就认为是故作噱头。因为越是如此声明,越有影射写实的可能性。

  事实上,对于这本书以角色影射讽刺当时的著名文人,评论家早看出端倪。以《猫》为例,小说中那位在国外沾染了教会习气,回国研究中国旧文明的袁友春,写的是林语堂;那位大讲茶道、俳句的亲日派人物陆伯麟,写是的周作人;说话细声细气,出身下层而擅长刻画绅士丑态的曹世昌,指的是沈从文;提倡恋爱心理距离的傅聚卿,指的是朱光潜。此外还有赵元任、罗隆基、萧乾、林长民、徐志摩、周培源、常书鸿等等。尤其是男女主角,分别暗指梁思成与林幑因。 

  我是读完小说后看到上述关于“影射”的议论的,不禁诧异莫名。一是源于小说的角色形象与心目中的诸位大家所形成的反差,二来,则是为钱锺书在小说中不厚道地编派这许多生活中的真人而感到尴尬。虽然,没有人需要我的尴尬。

  薄薄的一个小册子,想来有讽人,也有自嘲。只是由于对故事的背景及作者的写作状态不甚知晓,几则故事又平易简约,少有波澜,因而读后在人与兽与鬼的寓意上,没有太多的感受,倒是在对每则故事里的些微“爱情”,有点滴的印象。

  《上帝的梦》里的爱情是配定供给制的结果。百无聊赖的上帝为了给自己解闷,造了一个男人,又造了一个女人。这对没有选择权利的男女在享用上帝馈赠的各类奢侈品的同时,也让上帝成了第三者――与二人生活无干的第三个人,压根儿不知道他们生存的理由是为上帝助兴凑趣的。他们做出或诚恳或娇媚的样子向上帝骗吃骗喝,而二人之间的感情,也同上帝赐给他们的果子蔬菜、家畜家禽一样,既然是天上掉下来的,也就心安理得地不用去考虑经营了。不惟不去经营,还难免有变换口味的需要。这不,女人来找上帝,希望为自己再造一个男人;男人来找上帝,请求为自己再造一个女人。只有当上帝雷霆巨怒,造出蟒蛇、狮子、老虎、鳄鱼来袭击他们,二人躲在洞里听着外头惨厉的叫声,或许才有些同甘共苦的意思。当然,最终的“同年同月同日死”好歹也是天下一切有情人的共同愿望吧。

  《猫》里的爱情是理性选择的结果。李建侯与爱默的长辈,一个有钱,一个有名,门当户对,珠联璧合。而二人又是互惠互补,一个需要对方的美貌,一个需要对方的“气量大,心眼宽”。高朋满座的客厅里,一个听着恭维,一个听着奚落,也算是神仙眷侣了。只是,又来了个少年齐颐谷。不过,他跟李太太之间算不了爱情,在颐谷只是臆想中的自慰,到真格时惟有躲躲闪闪,发现她真的是从年龄、到相貌、到身份都是如此地不妥当;而于李太太爱默而言,颐谷这傻小子在消遣寂寞的功能上,说到底还比不上一只猫。至于李建侯与那个相貌平庸、态度寒窘的女孩子呢?爱情只是车厢里看窗外风景的那个幼稚女孩心里的神话而已。

  《灵感》一文里没有爱情。某青年作家与房东女儿的一幕,仅仅从某个角度说明了童贞玛利亚的耳孔受孕神话之不诬。

  《纪念》一篇,是本书最为灵动的,其爱情也多少有着现代的意味,诸如自由意志,自省,更新,等等。然越是这样,越让人觉得,爱情这东西,是不是只存在于古老的神话之中。这个故事里的爱情,应该说是感性选择的结果了。曼倩与才叔,大学时的自由恋爱,父母越反对,二人越执着坚定,直到有情人终成眷属。当然,如果没有亲友的歧视与反对,感情如何走向,倒也难说。婚后两年,才叔很是知足,曼倩觉得自我在慢慢地失去,陈腐熟烂,仿佛已过了一辈子。天健的出现使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恋爱滋味,那种度日如年的相思与妒忌,似乎令她重生。同时天健也有了配合尽责的愿望和征服的惊喜。然而当占有的事实完成,他们的爱情也就完毕了。天健觉得空虚,不得不用“天良发现”来作为疏远的理由;曼倩也觉得可憎,深怕天健再来找她。天健机毁人亡,曼倩竟感到有一种“被释放的舒适”。

  如同嘲讽那些身边的熟人一样,钱锺书是犀利的。但却是有可能教坏小孩子们,以为神圣的东西等同于神话。

2009-09-21

花间十六声

  插图很漂亮,装祯也不错。但似乎找不回当初读《画堂香事》时那种惊艳的感觉。流年,使得心也是越来越粗糙了。

  “花间”二字,大体指的是《花间集》。书中大量引用集子中的作品,以此引出床屏、帷帐、钗钿、胭脂口红之类的物品。但所引用的又不完全出于五代赵崇祚的这一本词集,晚唐五代唐宋诗词,零零星星的也都有些。这些选用的诗词,面貌十分相近,描摹女性的形貌姿态,慵懒做作的居多,看来审美口味,萝卜青菜,各有各的理由。书中列了十六种家居物品,一并揉入脂粉中,声明是为了“探究考证一千多年前中国女性生活的种种细节”。细想这十六种物品,多半应是无所谓性别的,床上屏风,枕前山水,营造凉屋的水车,构建暖室的香炉,哪里就专属“花间”了呢?一味地套上香风软雾,翻看到后来稍稍有些生腻。不过,书中除了“花间”诗词,还参照了绘画与考古发掘的实物等,尤其是一些材料中涉及物事物品的制作工艺,读来也觉有些意思。

  书中说,以前人们的床上是设屏风的,在床的一面或是四周,活动的几扇,摆插起来,为了挡风、保暖,以及私秘性的需要。屏上可雕绘山水花鸟,青绿的设色,水墨的晕染,或者干脆金碧斑斓。这样,温庭筠的“小山重叠金明灭”以及白居易的“珠箔银屏迤逦开”也就有了出处了。

  书中说,以前卧具中的枕头有瓷质、木质、竹质、石质,甚至于还有水晶白玉玛瑙做的,用于消暑取凉。夜里转侧,簪钗与枕敲击,磔磔有声。因此,韩偓诗云“玉钗敲蓍枕函声”,贺铸诗云“玉枕钗声碎”。

  书中说,以前的人总是把天然的眉毛剃光,在远离眼睛的额头,画上奇特的眉毛:短而粗,如小蝴蝶翩跹般的;黛色清湛,如柳叶儿弯弯的;朝下低垂的“八”字,若春愁啼泣的;长眉入鬓,连娟不息的,等等,千形百状,变幻不定。谁家的女子若“懒画眉”,那是断然见不得人的。白居易的《上阳白发人》,几十年的深宫里,那一女子用青黛画着天宝末年流行的细细长眉,全然不知时事变化,宫外时尚着的,已经是用黑墨描画浓浓的眉形。

  书中说,以前有一种甜食叫做红酥,与今日蛋糕上的奶油裱花原理相似,这东西也叫泡螺,或称鲍螺,是《金瓶梅》里李瓶儿、郑爱月擅长制作的。当初读小说时望文生义,囫囵以为那是一种海鲜类的东西,虽然从上下文看不尽相像,因为它的长相是“浑白”与“粉红”,吃起来“如甘露洒心,入口而化”。翻了这本“花间”的十六种声色,终于知道是做成螺蛳纹路的奶油制品。《陶庵梦忆》中称,以乳酪加上蔗浆霜,“熬之、滤之、钻之、掇之、印之,为带骨鲍螺”。因为颜色上带粉红,与人肌肤的颜色差可相拟,也用来作为借代,所谓“红酥手,黄縢酒”是也。

  这本书里对某些工艺的描述也颇为吸引人。比如用温酒浸泡丁香、霍香,然后加入牛骨髓煎熬,再添加青蒿以着色,冷却后就成为护肤的油脂了。再如取来荼蘼、木犀、茉莉、橘花橘叶,须是带着露水的,盛在瓷盒内,放入甑中蒸,然后再用蒸出来的水去泡沉香,这就是早期香水的制作,大有道家炼丹的意思。又如把黄金打成极薄的金箔,裱到羊皮或者纸上,裁成细长的金线;再取丝线作芯,涂上黏胶,把金线螺旋型地缠在丝芯线上,就成了“捻金线”,可以用它来刺绣,为自己或他人作嫁衣裳。 

  作者孟晖,学过美术,做过艺术博物馆的陈列,之后在三联当编辑。这本书,作为文物资料,奢华了一些;作为风俗考据,休闲了一些;作为诗词与艺术鉴赏,浅表了一些。但仍然不失为可看。

2009-09-05

那一片绿

  那地方叫茶峒。一条小溪,一座白塔,一户人家。一个老人,一个女孩,一只黄狗。

  故事里的这几句描述大致是记得的。

  再有印象比较深的,是关于那个叫翠翠的女孩。皮肤黑黑的,眼睛清明如水晶,乖巧得犹如山头的黄麂。她帮着爷爷为人摆渡,尤其喜欢渡那些个牛群羊群,渡新娘子的花轿。每当这时,她会低低地学母牛叫,学小羊叫,或者采一把野花缚在头上,独自装扮新娘子。

  这样闲闲说来的故事往往有陷阱,将读者向悲伤里拉扯,似乎人越没有防备它越是开心。它波澜不惊地让人感到绝望。倒了的白塔可以重新被修好,可是天保死了,傩送走了,一切的“最终”却难以改变,虽然故事的最后一句话说: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而“也许”二字,常常是不能寄以希望的。

  天保喜欢翠翠。翠翠长得标致,像个观音样子。但是,他又觉得翠翠太娇了,“我担心她只宜于听点茶峒的歌声,不能作茶峒女子做媳妇的一切正经事。我要个能听我唱歌的情人,却不能缺少照料家务的媳妇。”这话他是对着老船夫说的。由此老船夫也在考虑:翠翠如果必须交给一个人,眼下的这个人是不是适宜的?然而故事没有朝着天保意愿的方向发展,因为还有傩送。有意思的是天保丝毫不怪傩送,却将一腔怨恨指向对其无有任何阻挠的老船夫。怨恨老船夫“口上含李子,说不明白”,“鬼知道那老人家存心是要把孙女嫁个会唱歌的水车,还是预备规规矩矩嫁个人”。他也曾志在必得,跟傩送说:“我呢,若把事情弄好了,我应当接那个老的手来划渡船了。我喜欢这个事情。我还想把碧溪岨两个山头买过来,在界线上种一大片南竹,围着这一条小溪作为我的砦子!”遗憾的是,他不了解翠翠,也未曾想去了解翠翠。如果事情果真如他所愿,老船夫许了嫁,翠翠也只有认了的吧,这个组合会幸福么?当然,后来他知道月夜崖上唱情歌的技艺他是比不过傩送的,气恼,愤慨,坐油船离开,在茨滩落水死了。

  傩送喜欢翠翠。喜欢的理由大体跟哥哥天保相同。他不见得比天保多了解、或愿意多了解翠翠,但他知道翠翠心里是有他的。所以当天保向他吐露心事时,他敢问天保:“大老,你信不信这女子心上早已有了个人?”他秀拔出群,如戏台上的小生岳云,泅水划船是把好手,又急公好义,务实而不贪,一座崭新碾坊的主人他也不希罕做。他还擅长唱歌,唱得翠翠“梦中被歌声浮起,上对溪悬崖摘了一把虎耳草”。他与哥哥竞争,显然是优势的。天保选择离开,与其说是相让,不如说是惭愧。天保死了。傩送似乎不觉得“竞争”本身在天保的死上面有怎样的逻辑联系,也将一腔怨恨指向对其无有任何阻挠的老船夫。他明明白白地对人说天保是老船夫弄死的。他虽然看出老船夫明显恳求的意味,依然报复似的选择了出走。至于这行为里有没有、有多少因负疚而自我放逐的成分,不得而知。

  老船夫喜欢天保,也喜欢傩送。天保托人来说亲,他是欢天喜地的。当然他也在意翠翠的心思。可是他无法替翠翠去要求傩送。他只能指望天保为翠翠唱三年零六个月的情歌,最终能使翠翠也喜欢天保。后来,他知道了唱歌的人是傩送。他以为有了替翠翠争取傩送的可能,不想天保死了,天保一家子(顺顺、傩送)以及其他人都将他看成了疑似凶手。他也只有一死了。死,可以稀释天保一家的怨气,孤苦的翠翠也许能令傩送回心。死,是老船夫留给孙女翠翠的最后一项帮助。

  翠翠喜欢傩送。只因为某年的端午节,傩送说了句“回头水里大鱼来咬了你”,而这人竟是茶峒地方响亮的人物。故事里,围绕她的婚事,她是做不了什么的,除非傩送像十五年前屯戍的军人,她也许会像她的母亲。然而无论是天保、傩送,还是他们的父亲顺顺,在怨恨老船夫的同时,多少也是怨着她的。“也许”“明天”她能将“那个人”等来,那个人心中也还是刻着从前的文字吧?等,比等来,更安全。

  这一等,有多少年过去了?几十年?上百年?当我来到临水的街沿,晨曦里见着河埠上捣衣的女子,想要低低地唤一声“翠翠”。

  只是,这里,不再像故事里的地点,它太喧嚣了。我的镜头尽可能地避开熙攘的人群,留一汪绿色的水在里面,如同故事里说的那样。老旧的吊脚楼还带着传说的味道,但大片却是新起的。当然,新起的也很好,毕竟是用来生活而非单纯怀旧的地方。不过,如果能沉静一些,生活起来会更加安详。迪吧里的低音炮从夜晚震到凌晨,沱江里的鱼也会失眠吧? 

  我不知道翠翠生活得是不是安详,也许比天保、傩送以及老船夫都要稍许轻松些?因为她没有想要审判谁,而天保兄弟俩却在寻找审判的对象,老船夫则作了自我的审判。这种审判的纠结,连死亡也无法驱除。躺在樱桃树下的洞里,巴蒂不是也想过:究竟是以死的方式抛弃这种纠结?还是以生的方式克服这种纠结? 

  翠翠的错是没有说出她的感情,虽然爷爷是猜到了,但天保不知,傩送也不尽知。说与不说,尴尬处颇多,譬如近来某巨星的婚姻。没有人能够容忍知交连结婚都不告诉自己,宁可不要这样的朋友;也没有人结婚不告诉知交,除非对方是自己爱过的。